　　再一次见到太阳，已经是一个月之后的事儿了。
　　
　　千羽自己也没想到，她竟然跑到那个石头中的世界，和一条龙“玩”了那么久。
　　
　　那条龙，不得不说是一个武艺的天才。据它说，它不过是看着千羽拿着一根棍儿好玩，自己也在自己所属的空间之中造了一支。
　　
　　然后它的枪法甚至在不到一天的时间之内成长到了千羽之上，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反而去指导千羽该如何使用这种东西。如果说千羽这辈子见过什么天才的话，那无疑非这条龙莫属。
　　
　　甚至在千羽打算离开石头里面的时候，龙很骄傲地将自己手中这把长枪赠送给了千羽，并且非得让千羽叫她一声“前辈”才心安理得地放她出去。
　　
　　在离开石头里面的世界之后，双子峰山顶上，三垣依旧守着那个不大的小洞窟。她是在等千羽。
　　
　　“所以你这一个月都守在这儿？你是怎么活过来的？——不，你还有什么事儿？”
　　
　　“和你一起走。”
　　
　　“我会回南方。”千羽一字一顿地说，“我会回零城。然后继续去做个农夫，或者是猎户，或者别的什么。总而言之，你跟着我除非你也想去那边儿。”
　　
　　“哈哈。”
　　
　　三垣并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要跟着千羽，她似乎是傻笑了两声，紧接着便开始收拾行李，然后牵出千羽的那匹马。
　　
　　“我们上路吧。”
　　
　　炎千羽并不想走长城关口的那条路。她甚至不想再看到那些当兵的。毕竟自己在他们眼里已经是“已死之人”。死了就死了，没必要去招那些没必要的麻烦。
　　
　　所幸的是，去年她曾经在长城附近寻到那么个窟窿，是秋芷青那只狐妖掏出来的——而且至今她也没有给完全封死。所以千羽的目标正是那个窟窿。
　　
　　在塞外策马骑行，可比在长城南边便利得多——这边就算是双子峰附近，也没有太多崎岖的地方，更多的都是可以骑着马跑的草原。
　　
　　双子峰那个位置，如果加急跑，跑到长城关口不到一天，到那个窟窿的方向就会慢些，毕竟在那附近就进了山区，而且他们得保证晚上之前不会被站在长城上的士兵发现才行。
　　
　　总而言之，两个人不紧不慢地赶路又赶了将近一个星期。
　　
　　到了长城脚底下的时候，这儿朝南山坡上的枝桠上远远看去都已经泛出了绿意。无论怎么说，春天都勉强算是来了。
　　
　　那个石洞是长城脚下以外，隔着一个山头就开始挖的，而并非在太阳底下的长城上抠个窟窿。里面尽是石头铺陈的道路，道路的角落还有深一些的排水渠，可以说除了夏天的暴雨时候，这样的山洞都不会有因为积水而难以通过的困扰。这山洞大概有两个人高，并排能走三个人左右。不大，但是也不算小了。
　　
　　山洞里面的味道并不新鲜，甚至让千羽有些想吐。而且黑咕隆咚没有一点光亮的地方也让她不太舒服。幸好这次同行的三垣会一些照明的戏法，让她摸着前面的路也方便些。
　　
　　腐烂动物的尸体、偶尔落下泥土的棚顶，还有不知什么时候——或许是造长城时候掩埋在地下的骸骨。各种各样让人作呕的东西让千羽觉得甚至不要这照明的玩意儿比较好。
　　
　　大约过了……可能只有半个时辰，不过千羽觉得自己在那里面的时间简直比和巨龙在石头里面练枪的时间都要长上好多。
　　
　　出了石洞。
　　
　　更大的不适感紧接着便扑面而来。
　　
　　千羽依稀记得，这儿附近有个并不怎么友善的村子，而某个算命的妖怪声称在一年内，整个村子全部都将毁灭。
　　
　　看来预言确确实实应验了。
　　
　　千羽和三垣两个人进入这个村子的时候，村子里面已经一丁点儿活人的气息都没有了。被食腐的野兽撕扯得破烂的尸骨散落得老远，这让三垣因为恶心而捂住了嘴巴。
　　
　　不过拖行在地面上的血迹却告诉千羽，最后这场血腥的盛宴距离现在并不太远。
　　
　　循着血迹，千羽找到了这场“屠杀”的事发地点——那是小村子里似乎最大的一个“广场”，在这里似乎产生过什么冲突，不过从血迹的方位上看，最终被杀死的人数似乎不到十个，而且都是用锋利的武器——比如枪、刀这些东西所伤。
　　
　　千羽环视了四周，尽是一些破旧的茅房，其中一大半似乎早在冬天的时候就被大雪压塌了。如果说被杀的这些是村子里仅剩的几个活人，那也并非不可能。
　　
　　不过是谁非要这么做呢？
　　
　　行脚的商人或许会带一些防身的武器，不过这个村子是他们出入长城很好的落脚地点，这样屠杀了这么多人并不像是脑袋灵光的商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军人？或者土匪？
　　
　　如果是这些性子冲动的团体，那么村子里那些因为预言而神经质的村民很有可能会在言语上激怒他们而导致自己的死亡。
　　
　　不过……
　　
　　“不过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千羽这么想着，拉着已经脸色煞白的三垣出了村子。
　　
　　从这儿出了山区，再到古城废墟，然后直接绕过部队驻守的村子直接往南走，这是千羽预计的行动路线。不过在山区行进的路上，她又一次不安起来了——
　　
　　这条路有不少人走过。
　　
　　因为这条路千羽曾经行走过，完全是一个牵着马勉强能通行的山路。不过现在这条路的左左右右都被拓宽了不少，方便落脚的地方，更是有不少的火堆燃尽了的痕迹，周遭的树附近也有马匹踩踏的痕迹，树上甚至偶尔会出现被武具划伤的痕迹。
　　
　　初步估摸的话，千羽估摸在她俩之前走过这条路的，总共应当是不下30人的小队。他们牵着马，并且确实有武器。
　　
　　“你很不安？”
　　
　　晚上休息的时候，三垣这么问道。
　　
　　“很不安。当然很不安。”千羽每次休息都要靠着树干，紧紧抱着那根她姐姐赠送给她的枪。“春节之后。我父亲就像是撵我走一样让我赶紧离开那儿，赶紧回到南方。你说——”
　　
　　“什么？”
　　
　　“如果父亲他们真的进攻长城，两边儿的战火在我面前燃起来。我…我该帮助哪一边儿。”
　　
　　“我又能给你什么建议呢。终得是你自己想通才行。当然，你也可以全都抛下，听你爹的话，去南方。”
　　
　　逃避可耻，但有效。千羽深知这样也是她父亲帮她想的主意。
　　
　　千羽想这么做，但是最终却否定了这种想法。
　　
　　“攻破了长城，战火总会烧到南方。我能逃避到哪儿去？就像你们读书人说的那个什么毛什么皮。对吧？”
　　
　　“你好像很确信他们会成功。”
　　
　　“…………休息吧。”
　　
　　千羽所谓的休息，不过是她自己抱着长枪，蜷缩在树下径自睡去，留下三垣一个人对着千羽的方向发呆。
　　
　　三垣很不懂，为什么千羽很确认那些游牧人会攻破长城。那可是长城，专门为了对付这些骑马的家伙打造出的屏障，而它也确实抵挡了一次又一次的进攻。
　　
　　可是即便三垣满心是问题，她也没有急切地去追究答案。
　　
　　和千羽不同的是，三垣在过去的一个月一直在关注着长城附近的局势，因为她可以在空中快速往返着各个地点，所以她所掌握的情报或许比当事人更加清楚。
　　
　　她看到长城外的骑兵们正在某个地方汇集，单于对长城的渴望昭然若揭。
　　
　　或许验证千羽想法的时间并不遥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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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羽和三垣走出森林，不过几天之后的事情。
　　
　　从那儿一直到长城关口，如果快马加鞭的话半天就到了。不过，当然，他们的目的不是长城关口。
　　
　　一路上千羽都在追寻着前面那一队人马的痕迹，那些人因为人比较多，行动比较缓慢，所以两个人距离他们的目标也是越来越近。
　　
　　还是中午的时候，她们俩就来到了那个古城废墟。
　　
　　千羽还记得那天晚上她在这儿确确实实地碰见了鬼，之后还有两只狐狸在这儿打得昏天暗地。总而言之这是让他不太舒服的地方。
　　
　　长城关口的人很忌惮这座废墟，关于这里妖魔鬼怪的传说早就传遍了那儿所有人的耳朵，而亲眼见识过的甚至就在他们中间。
　　
　　所以正常人是不太喜欢接近这里的，而定期巡逻的士兵，也不过是在城门那儿走上一遭，然后立刻就掉头回去，不愿意在这里停留哪怕是一小会儿。
　　
　　反过来思考的话，这座庞大的废墟，岂不是藏匿士兵最好的地方？如果排除这里面那些鬼魂之类侵扰的话……
　　
　　“这里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
　　
　　三垣在跟着千羽踏入这片废墟之后，立刻这么提醒道。
　　
　　“就算是正午，我现在的汗毛也是立着的。我跟你讲我不喜欢鬼怪之类的东西，如果你晚上想在这过夜，我宁可去外面荒郊野岭挨一晚上。”
　　
　　“——这里有人。”
　　
　　在千羽的提醒之下，三垣才慢慢觉察到比起晚上，更加接近的危机。她也紧跟着觉察到了在那些废墟瓦砾的后面，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打量她，监视她。
　　
　　“二公主——”
　　
　　听到公主这俩字的时候千羽一激灵。她很不适应这种称呼，但是这个声音无疑是在叫她。
　　
　　矮墙后面走出了一个人，手里提着朴刀，身后背着弓箭，面容上看至少是一个三十好几的壮汉。
　　
　　“我们听说您早走了，所以不敢确认。没想到真的是您。”
　　
　　“你们是要进攻长城关口？”千羽问道。
　　
　　“是的。这是咱们部族最精锐的部队了。我们要配合外面其他的部族里应外合攻破那道大门。”
　　
　　“……我父亲呢？”
　　
　　“他在前面的巷子里做祭拜。您沿着这条路走然后往左边看就能注意到他。”
　　
　　“知道了，我去找他，你继续警戒。”
　　
　　果然是要开战了。
　　
　　千羽知道这场战斗无法避免。她能做到什么呢？就算那是自己的父亲，她如何能劝下来呢？千羽这样想。不过那毕竟是自己的父亲，就算什么都做不到，该见也是要见一面。
　　
　　看到她父亲的时候，那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正蹲在一个破旧废墟的前面，认真地摆弄着瓷碗香炉之类的小玩意儿，甚至连千羽和三垣接近他，他也没有察觉。
　　
　　“爹。”
　　
　　千羽这么喊他，他才注意到了千羽，扭过头来只是略显吃惊，紧接着便柔和地微笑起来。
　　
　　“你不是早走了么，怎么跑到我后头去了。那是你朋友？”
　　
　　“她叫三垣，之前是她把我从战场上救出来的，是恩人。”
　　
　　“哎呀，这可不得了……”
　　
　　这壮汉赶紧想要站起来，却被三垣止住了。
　　
　　“恩人什么的太见外了。不过是因为各种缘由，如今结伴旅行的同伴罢了。倒是大叔，此地阴气甚重，你令士兵驻扎于此，天黑之后恐怕会有意外。”
　　
　　“哈哈。无妨无妨。总之……对了，千羽你也来这儿。”
　　
　　“我？”千羽刚刚开始一直在环顾这四周，直到这会儿，她才从自己之前的“既视感”里回忆起来，“……我之前，好像在这里住了一晚。”
　　
　　是去年的事儿。
　　
　　傍晚出到此地，在这破碎的城池中找到了一点灯光，一对儿老头儿老太太收留了她们。然而第二天早晨她醒来时却见着自己躺在一个塌了一半的房屋之中。
　　
　　而那个房屋如今就在眼前。
　　
　　千羽把去年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爹，那大汉脸上立刻爬满了惊讶的神情。
　　
　　“那那那，那可不咋的!这儿可是你娘亲年轻时候的家！接你那俩，那可真真的是你外公外婆！”老爹的眼睛瞪得溜圆，“那时候你爹我在这儿住了一阵子，不过是个没兵没权的愣头小子。自己知道这座城池没几天就要被攻破，紧着劝二老跟着我一起走。可是俩老人腿脚不好，身体也欠佳，终于只让我带着你娘亲赶紧离开，俩人死活都不肯走了。后来我带着你娘回到了长城外面，等战事稍微平息了之后，带着几个人回到了这城里，把这里所有横死的村民全都安葬了。”
　　
　　三垣听着也是连连点头。她也算是理解了为什么这些人敢在这里驻扎。
　　
　　“我先在这儿拜一拜老两口儿，一会儿还要和乌达去祭拜一下其他的亡灵。你们一会儿就在这儿歇着吧。”
　　
　　“乌达？那个瘸子老萨满？爹把他带来了？”
　　
　　单于并没有回答，只是把注意力又转回到了摆器具的上面。
　　
　　“这些事情你不要管，孩子。我们几天之后就会发动战争。你现在要好好思考，你该怎么办。”
　　
　　※※※
　　
　　※※※
　　
　　在第二天的时候，千羽就离开了那座破城。
　　
　　她依然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抉择，但是她的目的地却变成了紧邻关口的那座小村。村子里忙忙碌碌，却又好似一成不变。开了春，村口卖苹果的小铺子如今摆了满满的冬梨。远处的客栈里说书人的戏声隐隐约约地也听得见。
　　
　　可以预见的是，几天后的那场战争，无论谁输谁赢，这里都会被波及。
　　
　　千羽不想打破这里的和平，但是这种事情她也无法左右——她不想背叛她曾经所效忠的国家，更不想背叛她唯一的亲人。所以她唯一能做的，就只是看。
　　
　　“哝，有人。”
　　
　　经三垣的提醒，千羽才从沉思中回过神。
　　
　　街道的另一头，似乎有很长的一个队伍朝着这边儿走来。想都不要想，那肯定和军队有关系。千羽立刻拉着三垣钻进了附近的茶楼。
　　
　　她爬到了茶楼的二楼，贴着街道却靠着里面的位置坐下。这样千羽可以隐约观察到这支队伍，但是他们却不太容易发现她。
　　
　　那条队伍并不想军队行军一样井然有序，他们很散漫，衣服也花花绿绿并非统一的着装。
　　
　　“小二，他们这是干什么去？”千羽问道。
　　
　　“客官，您这是才来到这儿吧？这是第三批啦！”小二殷勤地倒着水，不紧不慢地回答道，“我也是听其他客人说的，说边关战事很少，朝廷对薛将军一直严守边关的做法很不满意，觉得他是在空耗国力。今年开春，就有几道圣旨下来，这不，不少士兵就被解散回家了！”
　　
　　解散回家啊。
　　
　　千羽直起腰杆俯视着那些排着队伍的士兵。他们中不少都显得特别高兴。
　　
　　确实啊。当年一腔热血跑到这儿来，没个几年，把他们的锐气便打磨得精光，都想着盼着要回南方老家呢。不过队伍里确实也有些人垂着头，并不太得意的样子。
　　
　　在兴高采烈的队伍中，这些人很少，也很显眼。
　　
　　千羽看到其中有个穿着士兵服装的人陪在队伍旁，正在和一个垂头丧气的人说着什么。
　　
　　紧接着她心里头“咯噔”一下。
　　
　　那个穿着军装的是亦兰。另一个闷头走路的，则是彩绫。
　　
　　彩绫被安排回家了啊。这让千羽多少有些欣慰。不过亦兰她……
　　
　　“三垣，你一会儿能不能……那个，帮我劝说一下那个人……”
　　
　　三垣顺着千羽的指向看向亦兰，随后点点头，“可以。不过你还要逃避多久。”
　　
　　※※※
　　
　　※※※
　　
　　蜿蜒的队伍甚至比这小村的街道还要长。两人在茶楼上目送着队伍到了村口，随后三垣才下了楼。没过多久，她和亦兰的声音变从那楼梯下面传了过来。千羽随即挪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背对着门口坐下了。
　　
　　“土丫头？你不是你不是，早就回到南方了吗？你怎么来了？”亦兰的声音清晰可辩。
　　
　　“嗨，我们说书的走南闯北，哪儿不一样。我这儿听说了一些不好的消息，所以过来看一看。”
　　
　　这是三垣的声音。不过这口气，差点让千羽以为真的是土丫头在说话。
　　
　　“彩绫回去了？为什么你不跟着她回去？”
　　
　　“她一直以来状态很差。”亦兰说道，“出了那件事儿以后，她不爱说话，眼神也时不时地有点恍惚。后来我就替她和上面汇报了一下，让她早些就回家去。”
　　
　　“她想回去？”
　　
　　亦兰摇头。
　　
　　“她想报仇。不过薛将军也说，她这样满脑子复仇的想法对她自己、对军队都一点用都没有，上了战场也要先送了命。”
　　
　　“你呢？”三垣问道。
　　
　　“我…”说到亦兰自己的事情，她先是迟疑了一会儿，继而说道，“我根本不适合当兵，我知道的。不过回到零城我也没地方去，我也不想回到那个地方。当时我的想法是来军队吧，就算死在边关也无所谓。现在的话……我可能要带着彩绫和小岩的份儿，一起坚持下去哦。”
　　
　　“我听到一些预言，预言说最近几天战火就将再度燃起，长城也抵挡不住。所以——”
　　
　　亦兰摇了摇头，“所以你特意来让我逃命吗？我不是像小岩或者彩绫那么强势的姑娘，大道理什么的我也不太会说，不过就让我在这里坚持一下吧~”
　　
　　说罢，亦兰站了起来。
　　
　　“我不能离开太久，得回去干活了。你晚上有地方住吗，不然来我那儿？”
　　
　　“不我……一会儿还有别的事情要办。”
　　
　　“那么办完之后记得来找我哦，我先走啦~”
　　
　　说罢，亦兰便“蹬蹬蹬”地跑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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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下来，她到这个镇子也有8天左右的时间了。
　　
　　这几天以来她都很少出门，她怕碰到她认识的人，所以充其量也仅仅只是远远地站在窗子的方向朝着外面看。
　　
　　最后这天的上午，又有一批解甲归田的队伍从镇子的一头走过了另一头。如果开战，他们能被召回来吗？
　　
　　这个问题只埋藏在她的心底，甚至没和三垣提过。
　　
　　三垣本就是个很安静的人，除非有必要，她一直就逗留在镇子里比安静的角落，不会去打扰千羽，也不会叨扰任何人。
　　
　　傍晚。
　　
　　按照几天前的情况，三垣会在吃过晚饭之后径自出门，等到夜深了才会静悄悄地回来。这次她却仅仅出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又一次出现在了千羽的面前。
　　
　　“风向不对。”
　　
　　她说。
　　
　　千羽知道三垣有所指，她靠近窗边，眼见着外面的光景一如从前一样，伸手去试探，也探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回头看向三垣，试图寻求解释。
　　
　　“走吧。”
　　
　　三垣转身出了屋子，并没有关上门，示意千羽跟上自己。紧随其后的千羽来了客栈的大厅，只见三垣正站在账台前面，一字一句地嘱咐着店家这晚要尽早关门休息。她看到千羽来了，和店家稍稍点了一下头，随即便走出了客栈。
　　
　　踏出客栈房门的那一霎那，千羽只觉着一股微风透过了自己的身体，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
　　
　　就像刚刚过立秋时候傍晚的凉风，虽然轻微，但寒意却是透到骨子里的。
　　
　　但是现在是春天。
　　
　　“你知道你们部族的萨满是干嘛的吗？”三垣一边朝着镇子口走，一边问道。
　　
　　千羽摇摇头。
　　
　　她知道她们部族里有个老萨满，似乎会一些占卜之类的事情，不过详细的细节她并不关心，也从来都没打听过。
　　
　　“游牧民族里面的萨满信仰十分神秘。他们普遍信奉着万物之灵，更能听说会和死者的灵魂沟通。所以我想这股邪风恐怕是——阴风。”
　　
　　“阴风。”
　　
　　千羽默念道。
　　
　　她知道那座古城废墟中徘徊着亡灵，也知道她的父亲早就驻扎在那里。她原本以为他们只是借助废墟中无人敢靠近的优势屯兵蓄锐，没曾想竟然会演变成了这样。
　　
　　而这，才仅仅是开始。
　　
　　这股透人骨髓的风还在不紧不慢地刮，千羽却早已被冻得双手在胸前抱在了一起，但这丝毫不管用。
　　
　　“你靠我近些。”
　　
　　三垣靠了近来。她好歹是覆云山出身的，抵御这邪风还是绰绰有余。在千羽看来，这哈子简直就如同一片烧得热乎乎的炕头一样，简直要一把扑过去了。
　　
　　父亲他们会进攻长城关口，一旦那里被攻破，这儿将会成为他们第一个驻扎地点。现在仅仅是开始，不，或许连开始都算不上。
　　
　　千羽要赶紧行动，她要去长城那边去，虽然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做些什么，但是她似乎知道她必须要去。不过首先，她还是来到了亦兰的家门口。
　　
　　那座临近小村北方门口的屋子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里面的灯火尚存，但是在这阴风的作祟之下，却显得有那么一丝恐怖。
　　
　　老实说，千羽从来都没想好自己该如何去面对亦兰。但是时至眼瞎，却不由得她如何去想该怎么面对。
　　
　　她的脚步甚至都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径直走到了那房门面前，“咚咚”地拍了两声，随后扯开门，便走进去了。
　　
　　突然的来者给亦兰吓了一跳，当她看到来访者正是半年之前“亡故之人”的时候，错愕的表情更加无以复加。
　　
　　“你听着，你们的敌军马上就要开始进攻长城，他们借助了死者的力量，或许一夜间就会把战火燃烧到这里。”千羽直捣要害地说道。
　　
　　“……你还活着？”
　　
　　“是，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活着。如果你说你没有什么家乡想要保护的，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归宿，那你就为了你自己活下去。记住，太阳升起之前不许出去。”
　　
　　千羽话音刚落，桌子上的油灯骤然熄灭。
　　
　　不，不仅是桌子上的灯火，外面，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股莫名的死寂之中。
　　
　　须臾。
　　
　　三垣用指尖捻起惨白色的火光，把那摇曳的光火安置在刚刚熄灭的油灯之上，小屋里才勉强有了一些光亮。
　　
　　“开始了。”
　　
　　惨白色的光映在三垣的脸上。她凝重地看着屋外，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安。
　　
　　“三垣，你也在这儿。你陪着她，我去长城。”
　　
　　“你担心我？”
　　
　　“算是。”
　　
　　千羽丢下这么一句，随后立刻就闯出了屋子。
　　
　　“那个——”
　　
　　“我是三垣，算是土丫头的姐姐，我们前几天见过。她……这些事情我慢慢和你说罢。”
　　
　　这可真是个漆黑的夜晚。没有灯光，天空似乎也被阴云所笼罩了。
　　
　　走出了屋子之后，千羽觉得自己好像被置入了一个纯粹黑暗的世界，只有愈演愈烈的阴风让她还有在这世界上的真实感。
　　
　　她靠着记忆向着前面摸索着道路，路上渐渐出现了若隐若现的、白色透明的攒动，像人，又有些不太像。
　　
　　那大概就是鬼怪之类的东西吧。
　　
　　千羽感觉他们正在生成，但是她走近那些光亮，光亮却又消失不见。街道上确实一个人都没有，或许三垣所说的呆在屋子里不出去是个好办法，不过……
　　
　　黑暗中的一道光。
　　
　　似乎没什么能形容它的耀眼。
　　
　　它就在千羽正北的方向，一道赤红色的光辉就在那儿升起。
　　
　　“天呐。”
　　
　　千羽心里惊诧道。
　　
　　彼方的战事已经爆发，千羽心急火燎地想要赶过去，不过此时被拴着的马匹却不太听话，就算千羽去寻找自己的那一匹，它也撕扯着缰绳死活不肯走出自己的马厩。
　　
　　这不仅仅出现在千羽的身上。
　　
　　她才刚刚走到村口，才看到北方急匆匆跑来的士兵——他们没法用任何形式来告急。漆黑的夜晚看不到狼烟，马匹更是嘶鸣着拒绝离开自己的位置哪怕半步。
　　
　　但是那个士兵呼喊着朝着军营的方向，他身后却有越来越多的淡蓝色光芒蜂拥而去。稍微远一些之后，她看到那个人跌倒在地，蓝色的光芒将其紧紧裹起……
　　
　　她不忍继续看下去。或许自己没有那种遭遇，可能和自己的身份有些关系吧。她现在没有任何马匹可乘，只能朝着那长城关口的方向步行。不过就算步行赶到，恐怕也是半个来时辰之后的事儿了。
　　
　　而此时此刻的长城关口，早已被浓浓的火光所笼罩。
　　
　　攻城战向来不是一个明智之举，尤其是当这个城叫做长城的时候。但是倘若背后有一股势力早已渗透进去，那就另当别论了。
　　
　　当火光照耀到长城之上的那一刻，所有镇守在关口的士兵，几乎全都看到了一个煞白的阴影从远处袭来，整个笼罩了那个他们囤积了几乎所有士兵的村子。
　　
　　那形状似乎是鬼怪——谁都没见过鬼魂真正的形状，但是在他们眼里，那就是刻在他们灵魂上鬼魂的模样。
　　
　　他们点燃狼烟，但是村子毫无应答。他们想派去快马，但是马儿根本不听使唤。他们派遣腿脚更快的人，但是派去之后便没了消息。
　　
　　营地离长城关口不远，他们不可能看不到来自长城这夜空中这么明亮的火光。但是那座村子、那个他们驻扎士兵的营地，一丁点儿动静都没有，仿佛全然死掉了一般。
　　
　　守城方的内部，令人不安的谣言开始迅速传播。
　　
　　“他们使用了妖术！”
　　
　　“我们死定了！我们的援军已经死光了！”
　　
　　“鬼，是鬼魂！废墟中的鬼爬出来了！”
　　
　　有些声音在城内呼喊。
　　
　　薛将军就站在长城的塔楼之上。他站在高处凝望着眼下四起的烟火。当他见到身后营地升起的亮白色光芒时，就意识到了这是一次筹划了好久的战争。
　　
　　他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过任何一丁点的救援兵力，但是就在长城上守夜的驻守军队，想要抵御那些妄图攀爬城墙的野蛮人，也绰绰有余，除非——
　　
　　身后刀剑碰撞的声音好像警钟一般吓得他一激灵。
　　
　　“怎么回事儿！”
　　
　　他咆哮道。
　　
　　“有…有敌人！他们从背后杀来！他们在朝着这里进攻！”
　　
　　“多少人？”
　　
　　“几十人！”
　　
　　几十人，虽然听起来寥寥无几，但是在这狭窄的长城之上却早已足够。
　　
　　这些身材魁梧的战士从城下的黑暗之中出现，像掠过草原的疾风一般乘上了城墙，插入那些守城者最为脆弱的部位。
　　
　　没过多久，那群幽灵般的闯入者便自下而上杀出了一条血路，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踏着一级一级的台阶，出现在了薛将军的视线。
　　
　　“在此一别，当形同陌路。”
　　
　　薛将军拔出了他的剑，却没有立刻攻击的架势，他提着剑柄，似乎对来者毫不提防。
　　
　　“你为你国，我为我家。他日若刀剑相向——”来者体型巨大，他手中一根长枪，也像是小木棍一般被拎在了手中。
　　
　　“那便刀剑相向。”
　　
　　薛将军的嘴角露出了笑意，那并非对局势、对这场战斗而表现出的感情，而是在这儿，面对眼前这位许多年不曾见面的故友而表现出的由衷的快乐。
　　
　　他挥起剑向着那大汉劈砍去，大汉也立刻做出了反应，舞起他手中的长枪接下了攻击。两人在这方圆几米的狭长通道之上拼杀而起，并没有更多哪怕一点儿的交流。
　　
　　就像这场战争一样。
　　
　　昏暗的世界里，墙壁外面的火光照亮了一片夜空，恢弘的城墙上下弥漫着战斗和死亡的气息。
　　
　　这种该死的氛围让千羽越来越感到烦躁。当她来到长城里侧，那用圆木撞击城门的声音像撞入她的心里一样让她不安。
　　
　　她该去哪儿？去做什么？帮助守城？还是帮助那些入侵者？明明是喊杀声不停歇的战场，千羽却拄着自己的长枪，不知何从。
　　
　　“喂。”
　　
　　有一个有气无力声音在长城的阴影下面传来。
　　
　　“你是……单于的女儿？”
　　
　　那个人就在墙角的阴影下坐着，他受了伤，而且显然不轻。
　　
　　“你……”
　　
　　“我没事。单于他在……在城墙上头。你快去……”
　　
　　城墙上？
　　
　　指挥战斗的薛将军肯定在城头，那父亲他岂不是……千羽眉头紧锁，将这位受了伤的士兵稍作安置，随后便立刻朝着城墙飞奔而去。
　　
　　她这一路上几乎畅通无阻，进攻方兵力早已消耗殆尽，而防御方则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城墙与城门口。
　　
　　千羽还没攀上一半儿，只觉得自己小地下“轰隆”一声，紧接着喊杀的嘈杂声音几乎从她的四面八方朝着这城墙之上涌来。
　　
　　城门被攻破了。
　　
　　千羽马上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对她来说最要紧的事情便是这没一个阶梯都有整个小腿高的石阶之上……即便喊杀声音愈来愈烈，她也清晰地能听到城墙之上那刀剑碰撞发出的叮当的搏斗声。
　　
　　这石阶她曾经来过，而且还不止一次。但是唯独这一次，她才感觉到这台阶简直宛如天梯一般高耸。
　　
　　她似乎能看到台阶的终点了。
　　
　　十阶
　　
　　七阶
　　
　　五——
　　
　　台阶之上的刀剑碰撞声忽然不见了踪影，好像整个世界都被拖入了死寂一般。
　　
　　“……爹？”
　　
　　千羽刚刚并未停歇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紧接着几乎是奔跑着跳跃上了随后那几阶台阶。然而展现在她面前的，却是两个高耸而硕大的身影，在她的眼前轰然倒地。
　　
　　“爹！！！”
　　
　　※※※
　　
　　※※※
　　
　　城门终于是攻破了。
　　
　　南边被困在军营中的士兵在鬼雾散去之后，得知长城失守便立即朝着后方撤去，仅剩少数不愿离开的士兵被活捉。
　　
　　突袭城墙后方的几十位战士，生还者寥寥无几。
　　
　　小镇虽然没有被大肆破坏，但是藉由着侵略者的本性，整个小镇依然被掠夺一番，被杀害的平民也不占少数。
　　
　　这就是战争，像千羽这样一个人，纵使她的武艺再如何高强，却无法左右这样一场侵略。
　　
　　“你父亲是一个英勇的战士。他的灵魂会回归大地，而他的事迹将会永远被铭记。”大单于翘着腿，坐在他帐房的正中间对着千羽侃侃而谈。
　　
　　“我听说过你，你虽然是炎部的后代，但是从来没有正式加入那个弱小的部族。如今，炎部单于已经阵亡。按照我们的传统，这个部族应当纳入我们部——当然，我会对他们和我的兄弟们一样，一视同仁。”
　　
　　“不过——这次能攻入长城，你们部族居功甚伟，作为大单于，我理应给你们单于一些面子。我问你，炎氏的后代，你可愿意接下单于的重担，追随我一同闯荡一番伟业？”
　　
　　“当然，晚辈义不容辞。”
　　
　　千羽单膝跪拜在地，她的回答甚至没有一丝迟疑。她退出账外的时候，头顶的太阳惨烈地照射在了她的头上。这个小镇的居民在士兵的支配之下运输着被劫掠来的粮草。
　　
　　她会接下这一重担，成为炎氏的单于，成为一个入侵者，一个侩子手，然后终将结束这场战争。
　　
　　至于她的父亲？
　　
　　千羽对那个魁梧的男人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只是觉得好不容易寻觅得到的至亲却又转瞬消失，心中多少有那么一些心痛。
　　
　　她依然能记起那个被火光照亮的晚上，两个壮硕的武者双双倒地之时，两人却靠在了一起，脸上也不约而同的浮现出了安静祥和的微笑。
　　
　　或许，这两个男人曾经真的有过什么过命的交情，或许他们之间的对决其实乃是他们的宿命，或许……
　　
　　千羽看到三垣在不远处伫立着等待着自己。
　　
　　或许那些故事早已随着他们的生命，埋在了过去之中吧。
　　
　　“三垣，我们回军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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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营里的情况并不乐观——不如说，是糟糕透了。
　　
　　千羽的氏族之占了其中的一个较小的营地。昨晚的突袭中，有去无归者占了大半，单于和萨满全都没了。剩下跟着城外大部队进入的族人才勉强支撑起这个小营地。
　　
　　就在千羽回来这会儿，又有一个族人没挺过来，才刚咽气。营地里新的萨满为逝者唱起了悼词。这年轻凄凉的女声大概是此时此刻营地中唯一的声音了。
　　
　　从营地栅栏口到营帐里头似乎没多远，但是千羽却觉得营地里面所有的人都在盯着自己——并非那种不信任或者鄙夷的眼神，而是痛苦以及绝望。
　　
　　这反而让千羽更加难过。她从来没想到过自己会成为一个领导者，现如今这种情况也无非是赶鸭子上架罢了。
　　
　　“我该怎么办。”
　　
　　千羽显得有气无力。她甚至不太愿意坐到营帐深处最中间的位置之上。
　　
　　“我不知道。”
　　
　　三垣的回答干脆不做作——她只是一个久居山林的道士，她当然不知道。
　　
　　新任命的大单于在屋子里踱着步子，不知过了多久，屋外的殇歌早就停下了，尔后似乎又爆发了什么争吵，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争吵的声音也没了。
　　
　　而这个时候，帐篷里走进了两个人儿。
　　
　　“看样子我们的‘单于’心情不太好？”
　　
　　这个看起来自来熟的女子有些眼熟，当千羽看到她后面跟着的那个半大的小姑娘，就立刻想起来了眼前这人是谁——她似乎是叫阿房，和千羽也仅有一面之缘。而后面那个紧跟着她的小姑娘是一只貉妖，因此也自称姓何，她确确实实有预知未来的能力，这一点倒是毋庸置疑的。
　　
　　“你们？”
　　
　　“三垣没和你们提到过吗？我和她现在可是你们部族的萨满哦？”阿房这么解释道，“反正萨满尽信奉着妖怪散仙，直接有何姑娘来做不是更省事儿？”
　　
　　“有些意外，有你们愿意帮助更好。”
　　
　　千羽在屋子里踱着步子，她几乎已经烦躁到连欢迎的话都忘了说。
　　
　　阿房是一个敏锐甚至可以说是狡黠的人，她早早便猜出来千羽如今的表现，因此，她有备而来。
　　
　　“你应该把所有的族人召集到一起。”阿房的语气很轻松，正如她很随便地找了一个毯子席地而坐一样轻松，“首先你要用语言让你的氏族知道你，让他们以为你除了因为是你父亲的女儿所以才坐在这个位置上以外，你仍是个为氏族着想的人，这是第一步。”
　　
　　千羽终于停止了步伐。她努力地尝试理解阿房的话，在她的脑海之中，如阿房所说的话确实应该是个好开端，可是如果把自己放在部族战士的位置上，自己也肯定不能因为一席话而信任一个没见过几面的陌生者。
　　
　　“尔后就是第二步。你的大单于从来都把你们部族视为大患，你知道的。你的下一次战斗并不会太远。”
　　
　　确实如阿房所说。稍加点拨之后，千羽似乎对眼前需要去做的事情有了一些眉目。须臾，她便在帐篷外面召集了部族内所有的人。
　　
　　这些族人看起来很疲惫，他们起初听到千羽的招呼之后有些无所适从，并不知道该如何和眼前这个“小丫头单于”交流，直到千羽把他们拉到一个比较阴凉的地方，并且第一个坐到了地上。
　　
　　这是千羽跟她从前的队长学到的技巧，如果说想要拉进上下级的距离，那不如干脆坐到一块儿去。
　　
　　“大单于刚刚找过我了，跟我说了关于氏族合并的事情，我没有同意。”
　　
　　“当然不会同意。”人群中立刻有人冷嘲热讽一般嘀咕着，而且似乎是故意让千羽听到的。
　　
　　千羽当然听到了这几个字儿，但是她决定完全忽视这些话语。
　　
　　“虽然我从小都在更南的地方长大，但是对于我们家乡不成文的规定还是了解一些的。并入其他氏族的成员并不会被平等的对待。所以……我就拒绝了。”
　　
　　谈及到切实的利益，刚有些反驳的声音立刻沉隐下去了。
　　
　　“我听说过我父亲的做法。他总是想着把选择的权力交给大家，所以依然坚守在这里的大家，肯定比我更加热爱这个氏族，是吧？”
　　
　　“废话。”虽然语气不是很好，不过他们的愿望是显而易见的。
　　
　　“而我也衷心想要让我们的氏族更加壮大。不过在那之前——”千羽勉强挤出来一个微笑，“大单于还会继续刁难我们，我们必须在这场战争中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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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如同千羽所预料的那样，他们对于溃败士兵的追剿一直都没有停下来过，不过这种可以挣得功勋又没有一丝一毫损失的事情当然和千羽这个小部族没什么关系。
　　
　　千羽再一次得到出击的命令已经是将近十天之后的事情了。溃散的士兵在东南部的一座城市聚集了起来，前线的报告说，这一支规模依旧不小的军队在临时将领的组织之下，很快便在那座城池之中稳住了阵脚，拜此所赐，大单于性起而发的追剿行动反而吃了大亏。
　　
　　被但是很奇怪，他们并没有更多的动作，数天以来仅仅是固守在城池之中罢了，按照千羽的猜测，他们或许是在向朝廷请示关于下一步的动作。而这次来自大单于的命令，即是让千羽的部族不管用什么方法，总之在来自中原的支援到达之前，尽快把那座城池的大门打开。
　　
　　“那座城池的独特之处在于，它建在山坳之中。三面高耸的山峰将其裹入其中，所以守军只要守住一面大门就完全足够。何况那座城池确实是距离长城关口最近的一处据点，曾经薛将军早就设想过‘万一长城被攻破怎么办’，而在此储备了足够多的粮草——那里并不经过长城往北的大路，也与西南边儿的皇城相距甚远，但是那里的储备甚至比长城关口还要富足。”
　　
　　千羽两只手扶着那张铺着地图的桌子，简单地介绍了关于那个城池的现状。而这个现在被视为攻略目的的城池，营帐里的另一个人则对它了如指掌。
　　
　　“我不知道你们管这个城池叫什么，我们叫它‘坳子城’。”阿房抱着肩膀绕着地图的桌子漫不经心地走着，“荒凉——其实还好。贫穷——反正也饿不死。无论怎么说都是一个和富有搭不上关系的偏僻城市。因为军队把它作为了后盾，才勉强修缮了的城池，其实本来不过是个小村落而已。这座城在这儿——”
　　
　　阿房停在了桌子旁，用她修长的指甲指向了地图上所谓的“坳子城”的地方。
　　
　　“而我的家乡，琼玉庄，在这儿。”
　　
　　阿房的指甲仅仅滑动了半个手指的距离便停下了。琼玉庄，由南向北主干路上本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山间村落，不过最近的经营之下却变成了商人总是喜欢在此驻足的避暑之地。在坳子城和琼玉庄极短的距离之间，地图上被画上了简略的几个山峰一样的尖头，那意味着两地之间绝对不是什么一马平川的大路。
　　
　　“从琼玉庄到坳子城要多久？”千羽问道。
　　
　　“步行三天。”
　　
　　阿房这么说着，她的指甲却在地图上画出来一个兜了一大圈的路线。
　　
　　“翻山呢?”
　　
　　阿房摇了摇头。“山峰比你想象的更加险峻，或许你该去亲眼看看。”
　　
　　亲眼看看——这是个好主意。千羽比划两下之后，立刻决定和三垣两个人，连夜前往那个被称为“坳子城”的要塞。
